“像這樣的文件,隨便找個辦假證的都能偽造,你當(dāng)我是三歲小孩?”凌昊嗤之以鼻道。
“如今這世道,都是窮棒子上趕著巴結(jié)富豪,哪有富豪吃飽了撐的沒事干……”王淑芬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有點重,馬上改口,“小昊,我真的是你親生母親,我是在人民醫(yī)院生下的你,你的生日是2月14號,你是早上七點三十五分出生的,你左邊屁股上有顆草莓形狀的胎記。這些我都沒有忘記,整整二十三年了,媽媽想你想得好苦,媽媽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一直沒來看你。媽媽知道你現(xiàn)在過得很不如意,媽媽心里很難過,媽媽一定會盡其所有補償你的!希望你能原諒媽媽一次……”
“你住嘴!”凌昊的情緒十分激動,一臉厭惡的說,“是真是假都與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我從來就不認識你,這里也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馬上離開!”
阿彪上前一步,目露寒芒,警告道:“小子,總裁夫人好心提攜你,你可別不識抬舉!膽敢這樣對總裁夫人說話,我看你是……”
“放肆!”王淑芬氣質(zhì)冷艷,猶如女王駕臨,“從現(xiàn)在起,凌昊就是穆家的大少爺,你們以后要把他當(dāng)主子一樣看待,誰再敢藐視少主子,我叫他生不如死!”
阿彪面露驚懼之色,立刻退下,低眉順眼道:“請夫人、大少爺恕罪,阿彪再也不敢了。”
王淑芬接著說:“小昊,樂樂呢?我想見一見我的寶貝孫女。媽媽要把你們都接過去,從此讓你們過上富豪般的生活,再也不讓你們受一點委屈。”
凌昊冷笑道:“媽媽?你丫也配!我吃過你一口奶嗎?你給我做過一頓飯嗎?給我買過一件衣服嗎?陪我逛過一次游樂園嗎?上學(xué)放學(xué)接送過我一次嗎?我被村里人罵‘私孩子’的時候,你在哪里!我被同學(xué)嘲笑欺辱的時候,你在哪里!因為沒有媽媽,我甚至連好好談一次戀愛的資格都沒有!在我心里,你早就是個死人了,那你就永遠當(dāng)個死人好了,干嘛還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攪亂我的世界!難道你還嫌害我害得不夠慘嗎?!當(dāng)年你拋棄我和爸爸,投入富豪的懷抱,一定過得相當(dāng)逍遙快活吧?怎么,玩膩啦?厭倦啦?你以為說兩句好話,我就會原諒你嗎?你以為你現(xiàn)在是個富婆,我就會跪下來哭著喊著叫你一聲‘媽媽’嗎?為什么你們有錢人都那么自以為是,覺得在這世上只要有錢就能買來一切,不管犯了多么大的罪孽,都能用錢洗白了。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的女人,一個賤人不配做我媽媽!”
王淑芬呆愣了有五六秒鐘,才漸漸回過神來。仿佛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大男孩不是她親生的,而是一個外星人。
盡管在來之前,她已經(jīng)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想到過兒子會對自己恨之入骨,但她沒想到兒子的反應(yīng)會如此激烈,這已經(jīng)超出了她心理承受的底線。
她終于流下了眼淚,眼神之中透出一絲哀怨,或許還隱藏著一絲懺悔。
阿龍?zhí)统鲆粔K手帕遞給王淑芬,王淑芬接過去擦了擦淚水。
“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淚,這樣只會讓我覺得你很惡心!”凌昊揶揄道。
“小昊,”王淑芬收起柔情的一面,馬上換了一副強硬的姿態(tài),“不管你接不接受,你都是我兒子。那個男人……他終究只是你的繼父,龍城首富穆云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要為你的前途早作打算,所以你必須認祖歸宗!這樣對樂樂的成長也大有好處,以你目前的條件怎么能帶好孩子。只要你現(xiàn)在跟我回去見你爸爸一面,你會分到幾十億的股份,你是個聰明人……”
“夠了,”凌昊有點不耐煩了,紅著眼睛說,“我沒有繼父,只有爸爸!是爸爸一口飯一勺水將我辛苦拉拔長大,養(yǎng)育之恩,此生難報!你和那個姓穆的奸商做過什么!有錢就可以私闖民宅嗎?我現(xiàn)在請你們立刻滾出去!”
王淑芬眉頭微蹙,心想這件事要慢慢來,心急只會把關(guān)系搞得越來越僵。她向阿龍遞了個眼色,阿龍馬上會意,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
“媽媽知道你在外面欠下了高利貸,這個或許你能用得著。卡里有一百萬,就算是我這個當(dāng)奶奶的送給樂樂的一點見面禮吧。到現(xiàn)在樂樂也不露個面,真是太遺憾了。你想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會把密碼告訴你。小昊,二十三年前,媽媽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老天爺開眼,讓媽媽在有生之年還能與你重逢……媽媽永遠不會放棄你,永遠不會……”
王淑芬越是表現(xiàn)出悔意,凌昊就越覺得她虛偽。凌昊把名片和親子鑒定書撕碎了,連同那張銀行卡一起扔到王淑芬臉上。
阿龍和阿彪都看傻了,他們跟隨夫人多年,還從來沒見過有誰敢這樣對夫人不敬。但他們也學(xué)乖了,連夫人都承認凌昊是穆家的大少爺,自然不好再插手人家的家事。
他們就那樣恭敬地站在王淑芬左右兩側(cè),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王淑芬與凌昊對視了十幾秒后,居然沒發(fā)火,還蹲下去撿起那張銀行卡,又放在桌上了。
“小昊,媽媽還會回來找你的,跟樂樂說一聲,奶奶很想她。”
說完,王淑芬在阿龍和阿彪的護衛(wèi)下走了出去。
剛走到院子里,凌昊朝他們的背影喊道:“哎,姓王的,如果你那個兒子穆鑫不是賽車時出了事故,死了,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回來找我!”
王淑芬好像被電流瞬間擊中了似的,身子禁不住抖了一下,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酸,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沒有轉(zhuǎn)過身去,而是仰起臉,努力不讓淚水滑落。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給了她致命一擊。
是啊,如果穆鑫還活著,她真的會與凌昊相認嗎?她有那個勇氣嗎?
沉默,也許沉默就是此刻最好的問答。
出了大門,王淑芬冷冷地說道:“今天的事要是透露出去一個字,尤其是讓大小姐打探到了點什么,我就把你們的舌頭全割了。”
阿龍慌忙說道:“夫人放心,我們絕對會守口如瓶!”
一行人上車,絕塵而去。
……
余馨牽著樂樂的小手從西廂房里出來。
“昊哥哥,剛才你們的談話,我都聽見了。原來你還有個富婆老媽,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了。你看,你一遇到我,就時來運轉(zhuǎn)了,這說明我是你的幸運星啊!這樣吧,卡里的錢分我一半,現(xiàn)在就陪我去商場瘋狂購物。密碼多少,快點告訴我啦!”
說著,余馨從地上撿起那張銀行卡,揣進自己兜里。
“喂,你別這么沒心沒肺好不好。”凌昊哭笑不得地說,“我跟那個女人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她的臟錢我是一分都不會動的,我勸你也不要花她的錢。”
余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凌昊,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個外星人。她摸了摸樂樂的小腦袋,俏皮地說:“樂樂,天上掉錢你爸爸都不撿,你說他是不是個大傻瓜呀?你爸爸什么眼光啊,給你買了一身這么老土的衣服,這種款式的童裝在大城市早就淘汰了。姐姐現(xiàn)在就帶你去買漂亮衣服好不好?女孩子就應(yīng)該從小學(xué)會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長大了才能成為男神收割機。還有啊,從今天開始你得把頭發(fā)留長了,到時候姐姐給你找最好的發(fā)型設(shè)計師替你設(shè)計一個獨一無二的發(fā)型。昊哥哥,你也真是的,哪有你這樣當(dāng)爸爸的,你就不想著給樂樂梳梳頭,扎個小辮什么的,頭發(fā)理的這么短,都快成光頭了,你這是要把女兒當(dāng)男孩子一樣養(yǎng)嗎?”
凌昊的臉頓時有點燒,本來就因為王淑芬的突然造訪,生了一肚子氣,現(xiàn)在余馨又往槍口上撞,他就更加惱火了。
“閨女是我的,我想怎么養(yǎng)就怎么養(yǎng),要你管!”
余馨柳眉一挑,白了凌昊一眼,嬌嗔道:“本小……本大小姐才懶得管你的閑事,我要帶樂樂購物去嘍!”
言畢,余馨抱起樂樂,在她小臉蛋上親了一口,逗得樂樂咯咯的笑個不停。凌昊見了心里也感到特別欣慰,哪怕自己再苦再累,只要小天使一個笑容就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他們一起出門,上了車后,余馨說:“你這破車是從哪個廢品收購站撿來的,單身狗開面包,一輩子沒得女人搞!明天就去換輛新的,最次也得買輛寶馬X5才行?。?rdquo;
凌昊瞅了她一眼,點上一支“將軍”,吸了一口,將煙霧噴在她臉上。
“姐姐,你說話這么有水平,我猜你沒失憶之前肯定是個情感專家。就算我在你眼里是個辣雞,難道我就沒有資格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嗎?!”
余馨被嗆得連連咳嗽,她一邊用手扇著煙霧,一邊說:“我最討厭抽煙的男人,這輩子都不會愛上一個煙鬼。你……咳咳,能不能別抽了,帶著個孩子還抽煙,也是沒誰了。”
凌昊哈哈一笑,將抽剩下的半截香煙從車窗彈飛出去……
凌昊知道自己囊中羞澀,所以他帶著余馨和樂樂先去了鎮(zhèn)上的超市購物。但是逛了一圈,沒有一件東西是余馨能看上眼的,于是她又吵著去城里。
一個小時后,他們來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城——天上人間購物中心,那里面專賣高檔奢侈品。
余馨牽著樂樂的手,她們像兩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游蕩其間,一會兒看看這雙高跟鞋,一會兒又試穿一下那件連衣裙,一會兒又跑去珠寶柜臺。
逛了一大圈,余馨也沒決定買什么,凌昊的腿都有點酸了。
最后,余馨看上了一個鉆石項鏈和一個翡翠手鐲,她笑瞇瞇的說:“昊哥哥,本來這種貨色我也是不大看得上眼的,看你現(xiàn)在經(jīng)濟緊張,我就隨便買兩件拿回去玩玩吧。”
凌昊瞄了一眼價格,兩樣珠寶加起來,打完折扣也要八萬多軟妹幣。凌昊菊花一緊,心說這小妮子還真把老子當(dāng)大款了。
這時,余馨從兜里摸出那張銀行卡交給營業(yè)員去刷POS機,她轉(zhuǎn)頭對凌昊就說了兩個字:“密碼。”
凌昊神色有點慌亂,壓低聲音說:“那個女人沒告訴我密碼,真不騙你!”
余馨當(dāng)場愣在原地,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玩具貨架那邊又傳來一陣騷動。凌昊循聲望去,原來是不知什么時候,樂樂偷偷跑到那邊去了,懷里抱著一個很大的遙控玩具車,就是不撒手,哭得很傷心。
一個長得一臉刻薄相的女營業(yè)員要把玩具車拿回去,重新擺放到貨架上。
“小孩,叫你爸爸媽媽過來付錢,你才能拿走。”
凌昊剛要走到樂樂那邊去,那個畫著濃重眼影,戴著假睫毛的賣珠寶的營業(yè)員一臉不悅道:“你們到底買不買?”
“不好意思,我……我忘記銀行卡密碼了,我們先不買了。”凌昊赧然道。
“買不起早說啊,耽誤本姑娘這么多寶貴時間!還以為是個土豪故意穿得這么老土,原來是個窮屌絲。這位小姐,你可別被他騙財又騙色哦。”
余馨撂下項鏈和手鐲,冷哼一聲,說:“你說誰是小姐?你才是小姐!我像是那種買不起東西的人嗎?把你們經(jīng)理叫來,就這些破玩意兒,我才不稀罕呢,我要投訴你!”
“算了,周圍那么多人看著呢,樂樂還在那邊,我們快過去吧。”
余馨一把從營業(yè)員手里奪過銀行卡,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著凌昊走到玩具貨架那邊去了。
看到余馨走了,營業(yè)員嘀咕道:“賤人就是矯情!”
“樂樂不哭,樂樂最乖了,不就是一個玩具車嘛,姐姐給你買就是了。”
余馨用眼神示意凌昊趕快掏錢,凌昊注意到標簽上的價格是659元,而他就連這么點錢也拿不出來了。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感覺做人是那樣失敗,連女兒喜歡的玩具都買不起,根本不配做一個爸爸!
周圍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他身上,但他只能狠下心來,拉起樂樂就走,也不管樂樂哭得多么傷心。
這一幕讓他腦海里立刻浮現(xiàn)一部電影《長江七號》,他原以為劇里星爺和兒子的遭遇只是編劇的一個構(gòu)思而已。沒想到今天竟然在他和女兒身上重演,這就是赤裸裸的現(xiàn)實生活,真是造化弄人。
那個賣玩具的女營業(yè)員譏諷道:“連個玩具都買不起,還想買珠寶,別出來丟人現(xiàn)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