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后,陳浩的威脅仍在我耳邊嗡嗡作響,響得我腦仁都疼了。
“媽媽,你怎么了?”
佳佳拉了拉我的衣角,軟糯的聲音讓我的頭痛稍微緩解了一點,我沖佳佳笑了笑,“媽媽沒事,媽媽只是在擔(dān)心劉悅阿姨。”
佳佳一下子緊張起來,她和劉悅才相處這么點時間就喜歡上她了,“劉悅阿姨怎么了?生病了嗎?”
“她沒有生病,只是有壞人想要傷害她。”
佳佳握緊小拳頭,小臉上滿是堅定,“那媽媽,我們幫劉悅阿姨把壞人打跑。”
打跑?談何容易?
我在心里沉沉的嘆息一聲,勉強笑了笑,安慰了佳佳幾句,讓她去一邊玩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想了一會,給劉悅發(fā)了條微信:劉悅,我想帶佳佳回去。
過了很久,手機響了,是劉悅打來的,一接電話,她又急又快的聲音響起:“為什么回去?陳浩和他父母,還有那些放貸的流氓正等著你呢,有你這么笨的嗎,非要自投羅網(wǎng),就算那些流氓走了,陳浩和他父母能放過你嗎?你閑著沒事干,非要回去找罪受啊……”
我耐心的聽完劉悅的話,才說道,“劉悅你聽我說,我這么躲著也不是個事,我和陳浩之間的事總要解決的……”
“不準回去!想要回去也可以,等我下班,我跟你一起去!”
劉悅斬釘截鐵的打斷我的話。
她跟我一起去,不是更加連累她嗎?我不能讓她跟我一起去,便拒絕了。
劉悅很聰明,立馬猜到了原因,“葉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一下子沉默了,劉悅性子急,催促道,“說??!”
“剛剛陳浩打電話給我了,說我要是不回去,他就讓你丟工作,劉悅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不能連累你,你一畢業(yè)就進了彩緣珠寶,打拼了六年才有現(xiàn)在的成績,如果被趕出公司,一切努力都會化為烏有,我的事我自己解決,你別擔(dān)心我……”
“你怎么解決?”
劉悅打斷我的話,問道,我啞然。
電話那頭,劉悅嘆息一聲,“你一個人根本解決不了的,陳浩一家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還有那個賤三,敢拿肚子逼宮上位,就不是什么可愛傻白甜,天真小白兔,你一個人斗不過他們這么多人的。”
我無言以對,因為我知道她說的都是對的。
“我已經(jīng)給你定了律師咨詢,你先別回去,等我一個小時。”
話音剛落,劉悅就啪的一聲掛了電話,我連拒絕的時間都沒有。
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定的律師,她做事一向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特別有效率,跟我相對溫吞的性格形成鮮明的對比。
以前畫設(shè)計圖的時候,她畫好了三四張,我一張還沒畫好,劉悅老說我太計較了,一點點小細節(jié)都要摳了又摳,不摳到完美就不罷休。
老師曾說過我們倆,劉悅適合上班,因為效率高反應(yīng)快,能迎合大眾的口味,也能跟上現(xiàn)代社會的節(jié)奏,而我精雕細琢,略有些強迫癥的性格,并不適合去公司上班,去做那些大眾化的設(shè)計,只適合有自己的風(fēng)格和工作室。
就跟做家務(wù)一樣,我要把地板擦得一塵不染,光亮可鑒,要把玻璃擦得能反光,哪怕有一點污漬我都會不舒服,非要弄干凈,任何細節(jié)不能放過,但劉悅就大大咧咧,大而化之的。
一個小時后,劉悅果然回來了,神色有些疲憊,身上的套裙也有一點點皺。
我什么也沒有問,叫她洗手吃飯,我不問,劉悅也不說。
吃過飯后,劉悅告訴我她跟律師約的是下午三點,讓我跟佳佳去睡個午睡。
佳佳有睡午睡的習(xí)慣,哄著佳佳睡著后,我去了客廳,劉悅正在等我,“葉寧,我知道你有話要說,說吧。”
我剛要開口,劉悅又說道,“道歉的話就不必說了,沒必要。”
我沉默許久,才開口說道,“劉悅,我聽陳浩說,你們公司跟他的公司有合作,你們經(jīng)理不敢得罪他的,是不是?”
“是。”
劉悅臉上的表情很坦然很輕松,我卻輕松不起來,心里煎熬得跟在油鍋里煎一樣,“劉悅,我不想連累你……”
“你連累不了我。”
劉悅淡淡道,見我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劉悅笑了笑,起身去了書房,出來后她手里拿著那個獎杯,“葉寧,知道這代表著什么嗎?”
“銀河杯新人設(shè)計大賽一等獎?”
“這只是獎杯的名字,背后的意義呢?”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表示不知,劉悅解釋道,“這背后的意義是,憑著這個獎杯,就算離開彩緣珠寶,我也能在別的珠寶公司找到一份好工作,甚至比在彩緣珠寶更好,剛拿到獎項時,就有不少大牌珠寶來挖過我,之所以沒走,是彩緣對我有知遇之恩,之前得那個獎,整個公司給了我很大的幫助,所有寶石任我采用,所有的部門都配合著我。”
“所以,你連累不了我的,如果公司真的扛不住陳浩那邊的壓力開除我,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再說了,賤三的爸爸只是個副總而已,星輝公司是陸家的,貿(mào)貿(mào)然取消合作這樣的大事,要說陸總或者小陸總還能做主,一個副總……”
劉悅不屑的笑了笑。
“真的?”
我還是不放心,劉悅臉上露出自信昂揚的笑容,“真的!”
她看向我,“所以,盡管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拿出全部的精力跟那對狗男女斗!我就不信斗不贏他們了!”
劉悅的自信給了我很大的信心,我用力點了點頭,沉浸在斗志里的我,沒有發(fā)現(xiàn)劉悅眼睛深處一閃而過的憂慮。
下午兩點半,我叫了佳佳起床,給她洗臉穿衣服。
三點的時候,我們準時到了律師事務(wù)所,劉悅定的律師姓林,是個很年輕的女律師,年紀比我還小點,雖然年輕,但看起來非常精明干練。
林律師一身白襯衣配黑色西裝裙,簡潔明了,衣服的質(zhì)地看起來很好,烏黑的頭發(fā)盤成發(fā)髻,臉上略施薄粉,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珍珠光華瑩潤,一看就是品牌貨。
“林律師專打離婚案,是南城很有名的離婚律師。”
劉悅笑著給我介紹,我猶豫了一下,拉了拉劉悅的衣角,低聲問道,“收費是不是很貴?”
我的聲音已經(jīng)很低了,但林律師還是聽見了,她微笑著說道,“我收費沒有固定的標準,主要看客戶的經(jīng)濟能力,有錢的我多收點,沒錢的少收點,如果離婚加爭產(chǎn),除了基本的律師費,我還要按比例收一部分額外費用,爭產(chǎn)案子比較難打,尤其是豪門爭產(chǎn),涉及公司股份,各個股東,公司成立時各人所占的比例,各種私生子,找證據(jù)也很麻煩,單單離婚案,律師費不貴的,更何況現(xiàn)在還只是咨詢。”
林律師微笑著解釋的模樣,讓人如沐春風(fēng),劉悅跟她說起我的事情,她邊聽邊做筆記,時不時的問上一兩句話,她話很少,但都問到了點子上。
開始我還能插幾句話,后面都是她們倆在說了,下午的陽光從落地玻璃窗投進來,在她們身上跳躍,兩個人湊在一起認真討論研究的模樣,美得晃眼,那種美,不是普通的女性溫柔柔媚的美,而是銳氣十足,英姿颯爽的美,她們身上閃著光,眼里也閃著光,好像每一根發(fā)絲都在閃著光,遠不是灰撲撲的我能比的。
劉悅和林律師是一類人,光鮮亮麗,優(yōu)秀能干,而我,離她們太遠了,但我對她們只有羨慕,敬佩,沒有一絲一毫的嫉妒。
原本我也有機會成為她們這樣的人,是我自己放棄了。
看著在旁邊乖乖看小人書的佳佳,我在心里嘆息一聲,我不后悔嫁人生下佳佳,但心里始終有一絲遺憾。
“葉女士,你的情況我已經(jīng)了解了,你最關(guān)鍵的問題不是離婚,是債務(wù)問題……”
“那不是我借的,我根本不知道……”
我急切的說道。
“葉女士,你別著急,先聽我說,好嗎?”
林律師微笑著說道,明明語氣柔和,聲音溫柔,卻透出一絲毋庸置疑,充滿權(quán)威,我訕訕的閉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