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jiān)”一詞始于前朝大魏。

當(dāng)時的皇帝魏德宗設(shè)內(nèi)侍省，與中書、尚書、門下三省并列，由宦官出任“太監(jiān)”及“少監(jiān)”，掌管皇宮內(nèi)廷事務(wù)，由此大大提高了宦官的地位。

但是并非所有宦官都能被稱為“太監(jiān)”，只是內(nèi)侍省各局首領(lǐng)的官銜，所以將普通宦官稱為“太監(jiān)”，還有拍馬屁奉承之意。

但是，有了品級官銜的宦官，并不能改變他們身為閹人的事實，久而久之“太監(jiān)”就成了貶稱。

當(dāng)面直呼宦官為“太監(jiān)”，無異于提醒他們“閹人”的身份，對于這個身心殘缺人格扭曲的群體，基本上就是指著鼻子罵人了。

如今一般情況下，朝臣公卿見到內(nèi)廷宦官，皆以“公公”相稱。

據(jù)說這個稱呼，是年幼的前魏末代哀帝由大太監(jiān)田宗輔擁立，尊稱田宗輔為“公公”。

雖然前魏亡了，但小皇帝對太監(jiān)的尊稱，卻留了下來。

例如平時對大內(nèi)總管胡錦，一般都稱其為“胡公公”以示尊重，這樣聽起來也順耳。

所以，新科榜眼李正淳直稱蕭鋒為“太監(jiān)”，氣氛頓時有些不和諧了。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當(dāng)初蕭鋒一首《蝶戀花》的新詞，經(jīng)洛京名妓“雪廬主人”容玉編成曲傳唱，一時間名動朝野。

秋闈后禮部的考官們評卷時，雖然蕭鋒出身低微，但還是將其列入了一甲的名單。

禮部尚書蔡孝方更是將其策論文章，列名第一進(jìn)呈御覽，最終還是梁太后為了不使九大世家的面子不好看，才讓蕭鋒屈居第三名探花。

李正淳這個新科榜眼，對蕭鋒抱持?jǐn)骋庖簿蜎]什么可奇怪的了。

只是，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他當(dāng)眾譏刺身為傳旨宮使蕭鋒，對做主人的韋道安卻似乎有點不給面子。

“李世侄，今日怎么沒見令尊？澄國公莫非是足疾又犯了嗎？”

隴西李氏是九大世家之首，李正淳的家世背景，即便韋道安是“國丈”都要禮讓三分。

蕭鋒雖是新任司禮監(jiān)承旨秉筆太監(jiān)，但和韋家沒什么交情，犯不上為他和李正淳交惡。

韋道安問候了一聲李正淳的父親，就想把話給岔開。

可沒想到李正淳是個愣頭青，對韋道安給的下臺階卻視而不見！

“家父的足疾倒是不妨事，只是今日國丈家的酒宴，主賓卻是個太監(jiān)……豈是我等世家公卿能與之同席的？”

李正淳毫不客氣地瞥了蕭鋒一眼，似乎在說如果韋道安要把蕭鋒留下喝喜酒，他就只能轉(zhuǎn)身告辭了！

“韋國丈，這位李公子現(xiàn)居何職??？”

李正淳一而再再二三的嘲諷，蕭鋒也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個……”

韋道安見蕭鋒臉色不好看，也不想接這個話茬。

可偏偏就有人忍不住要跳出來！

“李公子是新科榜眼，欽點的五品戶部郎中。依本朝禮制，內(nèi)侍見朝臣理應(yīng)大禮參拜才是！”

插話的人名叫黃青渭，當(dāng)初正是他向刑部告發(fā)蕭鋒身為“逆臣之后”冒名科舉，也是他領(lǐng)著刑部的公差去翰林院抓捕蕭鋒的！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而且，秋闈放榜時黃青渭明明落第未中，如今卻身穿七品官的綠袍冠帶，那他這官兒是怎么來的，答案是再明顯不過了！

“怎么才是個五品??？真是屈才了……”

蕭鋒冷笑了一聲，說道：“隴西李氏乃關(guān)隴九大世家之首，前魏德宗年間，判元帥府行軍司馬李輔國，領(lǐng)西涼兵平叛，受封成國公，拜兵部尚書。后擁立宣宗即位，尊尚父，加司空、中書令……若是我沒記錯，李公公出身谷陽李家，也是隴西李氏一支。”

誰都沒想到蕭鋒會掀出前朝舊事，而且他所說的李輔國正是前魏宦官干政之始作俑者，史書上稱為“魏朝第一權(quán)閹”。

更令人難堪的是，李輔國是隴西李氏的一個旁系落拓子弟，因其臭名昭著，李家早就將其名字從家譜中刪除了。

蕭鋒這時候把這位“李公公”抬出來，顯然是赤倮倮的打臉！

把剛剛還一口一個“太監(jiān)”的李正淳，懟得啞口無言……

“你……你個死太監(jiān)，欺人太甚！”

李正淳憋了半天，忍不住破口大罵。

可他話沒說完，蕭鋒身邊的燕七搶上前喝道：“住口！蕭公公乃司禮監(jiān)四品承旨秉筆，陛下的內(nèi)侍近臣，豈是你個五品官兒可以欺辱的？”

由于前魏因宦官亂政而亡，雖然大楚沿襲了前朝的制度之初，只是改內(nèi)侍省為“內(nèi)侍府”，太監(jiān)的品級官銜都沒變。

但太祖武帝立下祖訓(xùn)“內(nèi)官不得干政”，隨意所有內(nèi)官不論品級高低，從衣著服色上來看，蕭鋒這個四品太監(jiān)的衣服和一般的黃門小太監(jiān)是一樣的。

燕七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就連李正淳都沒想到蕭鋒的品階，竟然比他還高！

“狗眼看人低的混帳東西，還不掌嘴……你們都是死人??！”

跟著蕭鋒來韋府宣旨的都是皇后宮中的小太監(jiān)，燕七被蕭鋒叫上車同乘，他們心里本就有些羨慕，正想著找機會好好巴結(jié)巴結(jié)“蕭公公”呢！

燕七這么一呼喝，這幫小太監(jiān)立刻過來就要動手……

“慢著！”

蕭鋒知道內(nèi)侍宦官毆打朝廷命官，罪名可不小，事情鬧大了對自己沒好處。

他一臉淡然地對韋道安拱了拱手，說道：“國丈，咱家身負(fù)皇命，不敢喝酒誤事！況且今日貴府上高朋滿座，怕是沒有我這刑余之人的座席，咱家還是告辭了！”

正當(dāng)韋道安左右為難的時候，突然門口傳來一聲“齊王世子前來道賀！”

雖說自攝政鄭王被全家滅門之后，皇族的勢力已經(jīng)逐漸退出朝堂。

但齊王是掌握著皇族譜碟的宗正，地位尊崇非比一般王爺。

齊王世子親自前來賀喜，著實令人有些意外。

說話間，齊王世子周弿在一眾護(hù)衛(wèi)的簇?fù)硐伦吡诉M(jìn)來。

“蕭兄……你還好嗎？”

誰都沒想到，周弿對蕭鋒的態(tài)度竟如此親近，眼珠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