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豪撇了撇眼中尚帶疑惑的萬千，示意到羅管家：“老羅啊，你先去休息吧，吃完了我和小壬自個兒收拾，今兒你也忙一天了”。
“不用，老爺，我還精神的很！”
“我說”，萬豪提高了分貝又壓低，“回去休息吧”。
以為是萬豪有什么悄悄話要對萬千說，老羅也不好再拒絕，便深鞠一躬，轉(zhuǎn)身離去，“那老爺、小少爺，我就先退下了，晚安”。
老羅走后，萬豪放下了手中的半只雞，一旁的衛(wèi)生紙也不用，就著桌布擦了擦手。
“您這也太不文雅了吧？”
“惡習難改唄....小時候我擱萬家，我爸可從不教我餐桌上的禮儀，說是只要自己高興，怎么方便怎么來，年輕時候啊也沒少吃虧，就是改不掉”
萬千笑著.......萬豪在他心中的印象除了最初的負心漢之外，還有就是可靠、真實，倒很附和他的作風。
“千兒”，萬豪看著自己頓了頓，頗有語重心長的味道，“或許你在待人上，觀點同你母親是一致的，人生而平等，善待他人便是善待自己”。
“是，母親一直是這樣教導我的”
“唉，可是剛才老羅、林深、萬斯的樣子你也看見了吧？”
萬千不解....自己對林深、萬斯雖無惡意，但畢竟對方是先手要害自己，提防著點兒，在商業(yè)上壓倒他倆沒什么錯吧，況且森萬象集團起家之初，確有母親很大一部分功勞，自己此次回秤鐸市不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您要是勸我對他倆以德報怨？”
“不是，該爭爭該搶搶，屬于你的就是屬于你的，不要說你，連我都是虧欠你媽的，沒資格對你說以德報怨這樣的話”
萬千更疑惑了，“那您這是？”。
“我想說，這社會人心復雜，就連你媽那樣通曉人心的奇人，都會在看人上栽了跟頭，你還是要分清楚，什么時候該給糖、什么時候該給巴掌”
“人分三六九等，雖然大家面兒上不明說，但心里明白著呢，就譬如你剛叫那老羅上桌吃飯，他若是上了桌，心生親近，日后不免得寸進尺.....”
“爸....我不同意您的觀點，我看那羅管家對您也挺忠誠的，從未透露我住所，今晚的消息也沒告訴那母子倆，待他好一點不是應該的嗎？忠誠與親近并不矛盾”
“親近便有破綻，羨慕就會嫉妒，窮想富，富想權(quán)勢滔天，你明白嗎？一個本質(zhì)善良的人，也會由于各種原因，在利益互相權(quán)衡下，情緒波動時，做出違背自身意愿，違背道德觀點的事情”
“得，我明白了，您又想說回林深和您那兒去是吧？”，萬千有些氣憤，以為萬豪要把話題扯回為林深開脫那兒去。
“嘖...不是，怎么跟你說呢？”，萬豪在卓上敲了敲煙盒兒，點上一支，“這事可能十兒要比你明白些，就譬如羅管家，我說萬一啊，萬一”。
“萬一有一天某個他親近的人，告訴他我要開除他了，因為我找到了一個更年輕、精力更充沛，來事兒，各個方面都比他好的新管家要替代他的位置，那時，林深、萬斯倆再找到他，拉了他一把，并讓他留在萬家繼續(xù)當管家”
“你說，那會兒他該是對我忠誠些呢，還是對林深母子倆忠誠些？”
萬千想了想答道：“應該還是您吧，他心里對那母子肯定還是存有芥蒂，道德與操守讓他不會完全對母子倆坦白”。
“那要是母子倆對他說，萬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秘密說不開的，記得上次辭退，還是他倆幫忙拉的羅管家一把呢？又如何？”
萬千沒有說話....確事，正如萬豪所說，有那樣的可能性，而且可能性還不小。
“行了，你也該困了，明兒還要去酷檔縣，休息吧，好好想想。恩威并施不失為一種好的交際手段，尤其是在豪門、日后有機會到了何家，則更為實用”
恩威并施嗎？就好像談戀愛里的欲擒故縱一樣，果然這方面兒確實弟弟要比自己有天分。
“那爸，您也早點休息”
“欸，千兒....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萬千皺眉轉(zhuǎn)身，表情凝重問道：“什么事兒，爸？”。
“記得明天去醫(yī)院做體檢，X病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萬千自問潔身自好，今晚是不小心著了道兒了，“好的爸，謝謝爸！”。
燈滅人散湯凝，寂靜夏夜的蟬鳴聲中，眾人各懷心事入眠，僅有那車庫中不時傳來聲聲悶響，攝影師在車尾箱蜷縮了一夜。
絲襪、綢緞、蕾絲，富家子弟，捆綁，棒球棍，還記得那個偷拍的夏天嗎？
.............
在萬豪的大力調(diào)查下，所有那晚涉及陷害萬千的人員除了萬家那兩位幾乎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熊貓酒店被迫轉(zhuǎn)手、李老八逃往外地、攝影師....攝影師現(xiàn)在成了萬千手下的員工。
萬萬想不到公司內(nèi)，一挎著相機的男子大步流星，朝萬千辦公室走去，并同眾人打著招呼。
“黃攝，今兒又給哪個主播拍新片兒了，臉都樂開花兒了！”
“嘖，小麗你說啥呢？啥黃攝黃攝的，多不雅！”
來了幾天，性格外向的攝影師已是和同事們熟絡起來，玩笑也是開得樂兒，一點兒沒有新員工的樣子。
“那叫你啥，黃毛啊？”
攝影師本名黃謀，又效仿萬千剃了個寸頭，說是洗心革面，卻將其染成黃色；黃謀、黃謀，同事口中倒不如黃毛兒來得順口。
“切，懶得跟你扯淡，你發(fā)我那兩張照片還修不修了？”
“喔？！”
辦公室內(nèi)的同事們跟著起哄，“啥照片啊，小麗，發(fā)來看看？”。
“你老公很真不愧是那綠林好漢，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什么呢？陸甲！我撕爛你的臭嘴！”
辦公室內(nèi)氣氛快活，黃謀也沒有過多理會，笑著推開了萬千辦公室的門。
只見黃謀剛一進門兒，一個不銹鋼保溫杯便朝他迎頭砸來，雖是靈巧躲開，滾燙的茶水仍是淋了他一身，耳垂不知是因為高溫還是因為緊張，發(fā)紅發(fā)燙......
“萬總，我.....”
“我什么我？不知道敲門？”，萬千故作惱怒，“滾出去，重新來一遍！”
“是...”，黃謀結(jié)結(jié)巴巴，心中極為不滿。
【咚咚咚】
再次敲門，他已沒了第一次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恭敬。
“進”
“萬總，戚戚主播的寫真拍好了，是掛網(wǎng)上售賣還是營銷待定”
萬千臉色依舊嚴肅，沒說一句話，湊近黃謀，接過其手中相機，嘲諷道：“喲，拍的不錯嘛，有在熊貓酒店那晚的水準！”
黃謀一直低著頭，不敢去看萬千，渾身發(fā)抖.....顯然沒有忘記幾天前在車庫被七匹狼皮帶支配的恐懼，甚至都沒發(fā)現(xiàn)萬千壓根兒就沒看照片。
“行了，出去吧”，聽到這話，黃謀慌忙轉(zhuǎn)身離開，按次數(shù)質(zhì)量結(jié)算的工資都不敢開口討要，“欸...晚上一起吃個飯，現(xiàn)金給你結(jié)賬”。
“昂？萬總，我...我晚上有事兒，要不然改日吧？”
“有事兒？你黃謀在秤鐸市無親無故的，狐朋狗友們也都被抓了，你能有什么事兒？想約人重操舊業(yè)？”
黃謀啞口無言.....他們這批小混混，在萬豪打壓下，抓的抓跑的跑，在秤鐸市地界兒，他基本算沒熟人了。
“怎么會呢....”，黃謀猶豫了一小會兒，是人總得掙錢吃飯吧，淦，不能跟工資過不去，“行，那我在外頭修修片兒，等您下班”。
“成”
外頭辦公室，黃謀回到自己工作上，擱那兒津津有味玩兒著掃雷，哪兒有啥片要修啊，今兒個可是拍的戚戚主播——畢琪，身材臉蛋絕了，調(diào)個色就是成片。
雖干他這行啥都見過，不貪女色，但也不得不稱贊畢琪為自己可以省下很多修片的時間。
【咕嘟咕嘟咕嘟】
飲水機傳來接熱水的聲兒，黃謀都沒有注意到，萬千在自己身后看著自己在那兒玩掃雷。
砰得一聲，萬千將保溫杯放到黃謀桌面上，嚇得黃謀從椅子上一跳，膝蓋撞倒桌面兒上，生疼！
“萬..萬總，聽我解釋”
“坐”，萬千拍著黃謀的肩膀，“玩兒你的，反正你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這保溫杯送你的，看你臉色虛浮，眼圈兒烏黑，多喝熱水，泡泡枸杞，別債沒還完，人猝死了，那我找誰說理去？”
黃謀竟是愣了愣，沒想到萬千居然.....正要答謝，萬千轉(zhuǎn)身將走。
“對了，枸杞自己買啊，這個就指不著我掏錢了！”
“謝...謝謝萬總關(guān)心”
萬千最終沒有聽從萬豪的勸告，人無高低貴賤，智力或許有差，但不妨礙其在別的方面兒發(fā)展；哪兒來的什么三六九等之說，權(quán)貴既三五？工農(nóng)既六九？
以萬十的話來說——“去TMD吧”。
以德報怨加上恩威并施，才是真正的人上之人，虛情假意、利益糾纏或能利用他人一時，但士始終只為知己者死，揣度他人心意，切身感受體諒他人，而對方卻無法看穿自己，才是真正高明的交際手段。
果然，嚴刑拷打之下，黃謀都不曾將李老八、林深二人供出，晚上一頓飯的時間，卻將自己所知悉數(shù)告訴了萬千。
“萬太太？具體是誰知道嗎？”
“嗨，萬總...李老八就那么一說，但秤鐸市能請他出面兒弄那么大陣仗的萬太太，還不就只有您家那位后...”
本是要說后媽，覺著不對，黃謀便立刻住口，抬手用酒水堵住了嘴。
“嘖，啊”，黃謀人長得一般，小痞帥痞帥的，喝酒的模樣倒挺有滋有味兒，令人好奇杯中滋味。
就像身邊一些朋友，他不論吃任何東西，大家光看就會覺著——那玩意兒是不是很好吃？
萬千皮笑肉不笑，舉杯同黃謀相碰.....從不喝酒的他，不知為何今兒竟是有些饞。
京公網(wǎng)安備 11010802028299號